四景。似锦。

5谈恋爱

张爱玲的范柳原说:\"我们那时候太忙著谈恋爱了,哪?还有工夫恋爱.\"有不太懂事的小朋友问这句话怎样解,我便用爱情小说术语解释:\"我们光谈恋爱是一件事,真心恋爱又是更复杂的事情了.\"

恋爱其实也可以是动词,可是往往在笔下写起来,恐是信心不足,总要加添一个及物动词才放心,不致於过份虚芜.谁会对牢另一个人,巴巴的对坐著,尽在不言中?有形式才有内容.甚么才是恋爱?有事可谈便好.

为此我们总是谈恋爱,谈的却不是恋爱,谈琐事八卦事人生大事天文地理,有话可谈便好,否则即有话不投机之嫌.广东话更加形象化:边个同边个行,搵个人行下.可见两个人在街上走几转,是恋爱重要的项目,甚至是证据,谈的时候可以在深宵无人的电话线上,行却无疑顺道展览示众了.另一个表示这种行为的说法是:堕入爱河,译自英文,虽然颇得浪漫沉沦的真味,却不及中国人实际.我们常常讲三个钟头电话行两哩路长街,代替恋爱.

6［不正经电话］

IDD长途电话广告专拣家常话造文章,问阿妈煲靓汤配方,找旧同事证实少年往事,向爱人报告剪指甲情况,对丈夫说儿子刚刚摔了一跤……紧急的公事轰动的大事有限,细水长流点点滴滴的私事却无限,一个晚上也说不完,要进一步开拓长途电话巿场,只好向琐碎事埋手。有人看了,觉得长途电话诉心声是奢侈,在广告片示范是表演派头。不过,奢侈即是不计较,只有足够的爱心滋养,才令人忘记计较。

我们常说正经事正经事,说得多了,彷佛正经的事情最重要,其实太正经的生活会乏味,太正经的感情会凋谢。越洋电话讲正经事,天经地义,无甚足惜,那笔钱是要花的。只有动用科技金钱讲不正经事,才显露出真情。在这关头,谁说感情和铜臭无关?越亲近的人,越不正经越好。简略正经的祝福,四个字四个字,包含广阔,"发财健康"…不及一句你懂得怎样煮发菜吗窝心。新春之喜,满街满街巷都恭喜发财、龙马精神、身壮力健、喜气洋洋、全年兴旺、东成西就......写下去,便太似一堆马名了。

如果我也在这?恭祝各位,虽然出自好意,讲了也是白讲。我不要工整的词语,我不要像封给大厦管理处看更的一封红色心事,我只要年廿九逛完巿场後,一同数数满天星上的星星,啊!真便宜,平均两个仙一粒。谁说金钱买不到感情?买不到也考验得到。如果有人在年初一用长途电话向我埋怨煮坏了一钵年糕,反而忘了拜年,我会万二分沾沾自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