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此花下沉 

    石头花园的歌女
     

    若某人,生性凉薄,无非因她或他已知晓,生的欢,失的苦,一切之一切,不过一次又一次下沉,及下沉。

    给我爱的那些活着的,和死去的。

    ——题记

    [一] 苏

    在阳台上吸烟,隐约地,房间里有歌来,玻璃门隔音,词是听不清的,曲调亦不真切,然其中绵长情意仍可断续抵达。

    自有其不必言明的好处。

    秋空中,有叶落,是树的旧日欢爱呢,今朝说四散就四散了。

    苏深深叹息。

    心中只觉安定与好。

    这是苏三十岁那年某秋日下午,暖阳,那么样地照过来,使她有点欲睡的恍惚,在这恍惚当中,苏第一次见到又微。

    是怎么样的呢?

    又微彼时,不过二十岁吧。

    仔裤,开襟长毛衣,白色,人那么瘦,又高,衣服如挂在嶙峋肩膀上,简直欲飞。毛衣里面松松一件吊带衫,那一双锁骨,更是不欲在人间久留,强横地梗在那里,几把皮肤戳破。

    黑头发挽成髻,脸容萧索如古寺青灯一个尼。

    她是独自在积满落叶的长街上行。右手执烟,有时抬头看天空,有时提脚去踢那些落叶,它们就一层一层如浪逐去。

    静谧下午,竟似听得见海啸。

    又微乘风破浪地来。

    时间之无边法力面前,苏被定住,眼珠都转不动。

    她分明看见多年前的自己,留学德国时,于海德堡青空之下行过,那个寂寞暗淡的样子。

    如今,借了这陌生少女的身,它再次显现,如咒语、隐喻及暗示,提醒苏有关她过去岁月中的一切。

    她怜惜地看她,呵,原来是那么美。